第二天早上。
沈言述醒来,看到我醒了,照例拿起笔。
【今天想吃什么?】
【我去给你做。】
我看着他,接过笔。
在纸上写了最后一行字,不是遗言,而是回答他昨晚的问题。
【沈言述,如果你真的想赎罪。】
【那就别让我死的时候,还看见你在哭。】
【从现在开始,笑一个吧。】
【就像我们刚结婚那时候一样。】
沈言述愣住了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,眼眶瞬间红得吓人。
他颤抖着嘴唇,试图去扯动嘴角。
那个笑容,比哭还难看。
但我还是努力地,对他回了一个笑。
那是我这几个月来,第一次对他笑。
他呆住了。
然后,他突然把头埋进我的掌心,嚎啕大哭。
没有声音。
我只能感觉到滚烫的泪水,顺着我的指缝流下来。
打湿了我的掌纹,也烫伤了我的心。
最后的那天,是个晴天。
沈言述把我抱到了窗边的躺椅上。
阳光很好,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他给我剥了一个橘子,一瓣一瓣地喂给我。
橘子很甜,汁水充盈。
吃完了,他拿纸巾给我擦了擦手。
然后,他在纸上写字。
我低头看去。
他在写:“笙笙,我们去画梅花好吗?”
“等春天来了,我们再去听鸟叫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
真傻啊。
沈言述。
你明明知道,我听不见鸟叫了。
也等不到春天了。
但他还是在写。
“你会好起来的。顾驰说国外有新的疗法。”
我伸出手,拿过他手里的笔。
在纸上写下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沈言述,不用了。”
“我不爱你了。”
“但我也不恨你。”
“因为是你给了我第一次安静。”
“也是你给了我最后一次安静。”
“谢谢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我放下笔。
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,也随着那个句号流走了。
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我闭上了眼睛。
沈言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扔掉纸笔,拼命地摇晃我。
但我不想再睁开眼了。
沈言述没有再娶。
听说,他后来成了一位赫赫有名的建筑师。
但他设计的每一栋房子,都有一个奇怪的特点。
绝对隔音。
他把我们的房子改造成了纪念馆。
每天都坐在那里,对着我遗像说话。
有人说他疯了。
因为对着遗像说话,还要等回音,这本就是一件很荒谬的事。
但我知道他没有疯。
他在用余生,去偿还那些他曾经说出口的谎言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