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尘暴过后的第三天,救援队抵达了观测站。
程牧野被直升机带走了。
听说他因为吸入过多沙尘,肺部严重感染,在躺了半个月。
我没有去打听他的后续。
我决定把他和那十年,都埋在这片荒漠里。
三年后。
我调回了省城的总局,担任了数据分析科的科长。
周砚成了我的顶头上司,我们成了配合默契的搭档。
生活平静又踏实。
我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公寓,养了一只猫,周末会去上烘焙课。
我再也没有给任何人送过饭,也没有再熬夜等过谁。
偶尔在行业内刊上,我会看到关于天文台的报道。
程牧野当年主动辞去了台长职务,退居二线,成了一名普通的观测员。
听说他变得沉默寡言,除了工作,几乎不与人交流。
苏婉因为学术造假的牵连,被调离了核心岗位,后来受不了冷落,辞职离开了。
程牧野的身边,再也没有出现过别的女人。
有一年冬天,省局组织去天文台进行例行的数据核查。
我作为科长带队。
再次回到那里,我内心平静。
核查结束时,天已经黑了。
我独自走到观测室外的露台上,看着满天繁星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我回过头,看到了程牧野。
三年不见,他老了,两鬓染霜,背也有些佝偻,没了当年的神采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看到我,脚步顿住了。
我们隔着三米,静静看着对方,气氛死寂。
“林科长,这是今年的数据汇总。”
他走过来,双手把文件递给我。
他叫我“林科长”。
“谢谢程老师。”
我接过文件。
我们之间,终于变成了陌生人。
他看着我,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很久。
“你过得好吗?”
他轻声问,声音沙哑。
“挺好的。”
我笑了笑。
是真的挺好的。
他垂下眼眸,闪过一丝释然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程牧野。”
我叫住他。
他浑身一震,猛地回过头,眼里闪过一丝光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他。
是那个装在玻璃罐里的黑色石头。
当年他走后,站长打扫机房时发现了它,交给了我。
我一直留着,只是为了今天。
“这个,还给你。”
我把玻璃罐放在旁边的栏杆上。
“属于你的星星,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程牧野看着那个玻璃罐,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把那个玻璃罐紧紧抱在怀里。
我转身走下露台,没有再回头。
我没有原谅他,但也不恨了。
爱与恨都已耗尽,只剩一句“算了”。
我坐进车里,启动引擎。
后视镜里,程牧野站在露台上,抱着那个玻璃罐,看着我离开的方向。
车子驶入城市的车流中,霓虹闪烁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