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程牧野没有再纠缠。
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,踉跄着走出了我的房间。
第二天清晨,我坐上了回西部的火车。
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,城市的高楼渐渐变成荒凉的戈壁。
我以为这就是结局了。
直到一个月后,西部观测站迎来了一场沙尘暴。
狂风卷着黄沙遮天蔽日,能见度不足五米。
观测站的通讯塔被风刮断,我们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。
我正在机房抢修备用电源,门突然被狂风撞开。
一个浑身裹满黄沙的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是程牧野。
他的脸被风沙割出了一道道血口子,嘴唇干裂,防护服破烂不堪。
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信号中继器。
“阿絮”
他看到我,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。
他把中继器塞进我手里。
“市局检测到你们通讯断了直升机进不来,我我开越野车闯进来的。”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肺部发出嘶鸣。
“快接上电源,向市局报平安。”
我看着他满是鲜血的手,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从最近的补给镇到这里,有整整八十公里的戈壁烂路。
在直升机都无法起飞的特大沙尘暴里,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盲开进来的。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迅速把中继器接上电源。
信号恢复的瞬间,站长激动地冲去联络市局。
机房里只剩下我和程牧野。
他靠在墙上,缓缓滑坐在地上,疲惫地闭上眼睛。
“程牧野,你疯了吗?”
我蹲下身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他睁开眼看着我,眼神温柔又绝望。
“阿絮,我没疯。”
他从口袋里,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。
打开,里面是那个我扔进泥泞里的玻璃罐。
里面的石头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扔掉的星星,我找回来了。”
他把玻璃罐递给我,手抖得厉害。
“我在山下的泥里挖了三天终于找到了。”
“阿絮,我把星星找回来了,你能不能也回来?”
他看着我。
我看着那个玻璃罐。
有一瞬间,我的眼眶酸得发疼。
十年的感情,不可能说没就没。
看着他为了我连命都不要,我的心底确实泛起了一丝波澜。
差点,我差点就想接过来。
差点就想说,我们重新开始吧。
看着他脸上的伤口,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背着苏婉的背影,那块蛋糕,和他嘲讽我的话语。
我没有接那个玻璃罐。
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程牧野,谢谢你送忠继器进来。”
“但这块石头,我已经不需要了。”
我转过身,走向机房的大门。
“阿絮!”
他在身后绝望地喊我的名字。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程牧野,我们之间,到此为止了。”我看着他,“别再来了,算我求你。”
我推开门,走进了漫天的黄沙中。
风沙掩盖了他的哭声。
那是我最后一次,听到他叫我的名字。